磬是佛家器乐，存身于庙宇之中，供佛门弟子做法事之用，一次敲击以三下为限。我老家的山上有座庙宇，每天清晨和黄昏三声磬响，磬声妙妙幽远，有说不出的况味。
回到老家的那个黄昏，家门口那座小山上的磬声没有如期响起，不免有些纳闷儿，一问才知，守庙的本家长辈冬婆已经过世了。人去磬断，今后怕再也难以听到了。
家门口的小山叫庙梁山，山势不高，却有长势，型如天安门，在当地颇有名气。听长辈说，当年山上有座玉皇庙，气宇轩昂，后改为学堂，教化出了不少有用之才。后来学堂迁移，庙堂衰落，沦为瓦砾废墟。我小学时还在那山上去背过瓦片。
山没了庙，就象鸟没了翅膀，鱼没了水，看不到一点生气。山随庙去，寂寂无声，没落少影，很少有人再提及，更不要说爬上去了。其实这山爬上去也简单,但任随丛林漫野,枝繁叶茂,人们就是懒得理会。
近年来，有好事者出来倡之，各家踊捐善资，恢复了玉皇庙。听说是复原了旧貌，有些气派。组织者还请来戏班唱了几天大戏，那几天，这个村落象过年，实实在在热闹了好些天。山有了人踪，林多了鸟语，热闹的庙梁山香火绵绵，鞭炮不断，生气毕现。你说也怪，自从有了香火，山水照映，人气骤升，看山不是山，看水不是水，人随山势，看长精神。每次回到老家，我一家三口都要上山去看一看，女儿快乐地向每一个菩萨跪拜，爱人则去拿香火，我除了到处溜达一番，就是替她们掏腰包捐香火钱。当然，我也乐意这样做：一者让她娘俩高兴；再者，冬婆是本家长辈，她热情好客，心慈面善，变象捐给她，也算我的一份孝心吧。每次，冬婆都要给我们一家敲三下磬，说是给我们祈福。那三声磬声，绵长幽远，沁人心脾，让人安祥。有时，我在想，这些庙宇真就以一个迷信活动可简而言之吗？ 为什么这些看似迷信的东西能吸引住人？为什么这些东西在一定年限以后能衍而化之为一方文脉？
本家长辈冬婆，是一方有名的媒婆，心慈面善，颇有人缘，她儿孙满堂，可安度晚年于高堂，然她慨然站出来，主持山上庙会，食宿于山之上。每天黄昏和清晨，她定然会在山上敲三声磬响，再敲通木鱼，幽幽之音，沁人心脾，让你心境平和安祥宁静。每次返乡，在屋门口听到这三声磬响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泰清爽，如醍醐灌顶。你不能不说这是冬婆的功德圆满之举。
但是，为一方香火而做功德之事的冬婆，却在山上死了三天才被人发觉，这是多么的不幸呀！难到就没人注意到，山上的磬声没有如期响起吗？为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，结局竟是如此？
这山上大约不会再有磬声响起了吧。这堂皇的玉皇庙会不会从此衰败下去？我想上山去看看，但我不忍看到我所不愿看到的一切，只好作罢。
2007年元月24日 追记于此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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